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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彤站起身，将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打开，里面有一个精致的长方体包装盒，其中一面是透明的。盒子里装着一个洋娃娃。
“这个就是吴优准备送给我姐姐的惊喜，我在杀了他之后，就把它拿到我的房间，一直放在我的行李箱里。”
顾屿凌透过包装盒透明的一面往里看看，里面的洋娃娃，眉眼之间确实和雷艺有几分像，柔顺的长发梳成了公主头，颅顶上还戴着一只皇冠。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绸缎材质公主裙，外面罩着一层层堆叠的蕾丝白纱。
“顾警官，江警官，”沈彤恳求道，“请你们在我被押走之后，再把这个娃娃转交给我姐姐吧。”
说着，她将洋娃娃递了过来。
顾屿凌双手接过：“你不考虑亲自跟她解释吗？现在……还有机会的。”
沈彤的唇边浮起一抹苍白的笑，她摇了摇头：“不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顾警官，还是拜托你帮我给她吧。”
顾屿凌点点头。
沈彤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不管吴优再怎么混蛋，他也曾经是雷艺的丈夫，是她爱过的人。在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凶手的时候，沈彤觉得，她还可以戴着面具待在姐姐的身边。但是现在面具被拿掉，残酷的事实横在了两个姐妹之间——
她的妹妹杀死了她的新婚丈夫。
不管有多少理由，也不管吴优有多罪有应得，这对于雷艺来说都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。
沈彤并不后悔，只是心里忍不住地感慨造化弄人。
姐姐终于愿意尝试着接纳她，而她偏偏是那个在她心上狠狠扎了一刀的人。
沈彤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个算命老头说过的话：姑娘，你的命里注定有一刀啊……
顾屿凌看到沈彤的眉头越皱越紧，猜出她被回忆浸透得失神难过，于是轻咳了两声，将她拉回到现实：
“那接下来，我们聊聊许景琛吧。”顾屿凌顿了一下，“沈彤，我问你，许景琛到底是谁杀死的？”
沈彤的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，嗫嚅着刚要开口——
“沈彤，”江铠出声阻止了她，态度很温和地提醒她，“我希望，你一定要想清楚再说。有些事情是隐瞒不住的，执意做假口供，只会弄巧成拙，害人害己。你明白了吗？”
沈彤垂下头，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：
“赵阿姨真的不知道许景琛是当年出主意的人，我们确认彼此的身份之后，我也刻意对她隐瞒了这件事。因为我知道，只要她知道，她就一定会杀掉许景琛的。阿姨这辈子，命已经太苦了。我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平安地度过，不想她的手上再沾上血腥了，不值得。”
沈彤轻轻吁出一口气，半是苦涩半是自嘲地说：“反正我也已经杀了一个人，报仇这件事，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好。”
“也许，她原来不知道，但是后来已经知道了呢？”顾屿凌抬头看她，话里有话。
沈彤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怔愣了几秒，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。
顾屿凌迎着她的目光，耐心地劝导：
“沈彤，隐瞒事实是徒劳的，没有用。你真正应该做的，是把事实说出来。只有你好好和我们配合，我和江警官才有机会帮你啊。”
顾屿凌的话，让沈彤忽然泪盈于睫，开口说话时，她的声音有些竟有些哽咽了：
“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了，我本来的计划是要把杀人的嫌疑引导许景琛的身上，然后再造成他畏罪自杀的假象。但是我没有想到，赵阿姨会在吴优的尸体旁边放上校徽，故意引导你们往程楠的方向查。”
“根据我们的推测，她这样做，可能也是想要掩护你。毕竟现在在德门岛上，除了你自己之外，没有人知道你是程楠的女朋友，但是我们要从程楠入手，发现他和赵子珊之间的母子关系，却是要简单许多的。”顾屿凌平和地给她分析道。
“这点，我也想到了。”沈彤看着她，轻轻牵了牵唇角，“但是计划已经被破坏，之前想到的畏罪自杀已经行不通了，我只好自己动手杀他。”
江铠眉头一蹙，正想要说什么，忽然，门被从外面用力打开了：
赵子珊踉踉跄跄地奔进屋内，她的目光刚一落到沈彤的身上时，身体就明显震了一下，在原地怔愣住了。
沈彤下意识地站起身来。
“赵阿姨……”她发不出声音，几乎只是用口型说出了这三个字。
赵子珊再也控制不住了，几步冲到沈彤的身边，一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。
沈彤只觉得脑子里轰的响了一声，弦一根又一根地迅速断开，她完全不能思考，身体一寸寸地发热，四周的一切突然都不存在了。
顾屿凌看着眼前抱头痛哭的两人，忽然感到悲凉，胸中泛起不知名的苦涩况味，眼角也有点儿湿润了。她低头去握江铠的手，江铠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。
顾屿凌感觉到，一股柔柔的暖意，自心底化开。
她抬头去看他，江铠的目光还放置在沈彤和赵子珊的身上，但嘴角微微的勾起，是对着她一笑。
……
许久，沈彤感觉到身上箍着自己的力道一松，是赵子珊放开了她，她伸手帮沈彤擦了擦脸上的泪痕，然后转身对顾屿凌和江铠说：
“江警官、顾警官，你们不要再问沈彤了。许景琛确实是我杀的。”
***
视线渐渐模糊，时空变幻交叠，赵子珊好像看到了几天前的自己。
“赵经理好。”有服务员跟她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赵子珊从容地回应，点了下头。
等到服务员走远，楼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，赵子珊脸色突变，立刻加快了脚步……
她行色匆匆地来到酒店城堡的三层，刚到许景琛门口不远处，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
沈彤低垂着头，紧咬着嘴唇，在许景琛的门口来回地踱步……